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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师，你还记得吗
十几年前的几位学生来玩，多年不见，他们现在已经做了父母。
谈话间提到某位同学，看见我努力回忆的样子，有位同学提醒：“老师，你不记得了？她的成绩非常好，那一年高考她是全市第三名。”可是我的确想不起来了。
“老师，你记得吗，我们那一届，谁的成绩最好？”
“记不得了。”我真的没记住。
“那你记得哪一个学习最困难？
“说不上来，好像有不少。”这我可是有印象。
一小时后，那位“全市第三名”也来了。我终于想起来了。这是位品格很好的学生，我想起她在学校的腼腆。但我仍旧没有把那个“全市第三名”和她联系起来。于是同学们发感慨，说，你比我们想的还要不同。你当年不以成绩评论学生，我们原以为你是为了保护我们的面子，把学生长短放在肚里；现在看，你是真的没在意。
这样的话说得也许不太准确，我未必没有把“学生长短”放在心里。教师和学生，位置有差异，存在“教”和“学”的关系，但从根本上说，是人与人的关系。对自己的学生，一位教师关注什么，不在意什么，什么记住了，什么没有记住，从职业角度，好像没有定规。同学们说，他们希望教师不以成绩论人，早在当年，他们就看出教师之间做法不太一样。
我没法回忆十几年前在这个班具体的教学经历，我也未必能一一记得这个班的学生。印象中同学们希望能和我说上几句话，我也喜欢学生主动找我说话。我不是班主任，只是在他们班兼课，和学生接触不是很多。这个班同学都很有礼貌，教养比较好，三年中班上没有什么违纪事件。
同学们问我，当年对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如何看。我说，我从没把自己的做法归结为“同情”、“照顾面子”或是简单地解释为“维护学生自尊”。起先或许有这样的因素，随着对“教育”的理解，我在工作中逐渐认识到，重要的是我们对“人”的认识，对“学习”的认识。学生在学校学习，接触新的知识，每个人的接受能力和认知能力不一样，用同一种考试标准，当然会有差距，可是学生在校通过学习获取能力，他在以后的岁月中要持续地发展这种能力，仅仅用几次考试的成绩衡量学生，是不准确的，也是没有必要的。
当年我注意到这样的现象，一些学生学习比较吃力，考试成绩往往也就七十来分，连续几个学期都因为“平时成绩”某一项达不到80分而评不上“三好生”。但是这些学生人格健全，懂得生活，他们会在某个你想不到的时候展现出特有的经验或智慧，而他（她）的这种特别之处有可能是大部分学生难以具备的。比如，有位同学学科考试成绩一般，为人低调，直到我偶然发现他的辨音力超人，乐感极好，才知道他的钢琴演奏颇有名气，而且纯粹出于热爱。这也许只是特例。更多的是因为学生的品格突出，正直勇敢，善于独立思考。在一些学校，在学生中有威信的未必是高分学生，往往是爱好体育运动的，或是具有社会活动能力的同学。而成绩好的学生最遭诟病的缺点，经常是“自私”、“不顾别人”等等，多年来一直是这样。当然，原因也不言而喻。
当年的这群学生凭着诚实的分数上了大学，以同样的诚实品格结束大学学习，在社会上找到安身立命的工作，用诚实劳动养活自己。他们说，在这些年月，也曾见到巧取豪夺，也曾见到不义之财，虽然没有能力抗争，但是能努力守住清白，抵御诱惑。有位做会计的学生说，每次单位里面要求他们做点假账时，他想到从此将无颜面对学校和老师，想到从此自己的灵魂将沾染污浊，痛苦得彻夜不眠。
学校教育将对人的终生发展奠定人格基础。——短暂的聚会后，夜已经很深了，我记下同学们的话，也开始写自己的体会。一位教师，他在对学生的教育中最看重什么，他就有可能在未来收获什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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